文：李喬琚

今年11 月9 日，美國各大外電報導 了美國大藥廠Genentech 以九億一千九百 萬併購由華裔唐南珊與張子文在廿年前共 同創辦的Tanox，這是Genentech 近年來 最大一宗的收購案。消息傳出後不久， Tanox 大漲42%，以19.4 美元收盤，華爾 街的看好，更讓Tanox 光環再現。而這位 華裔女創業家唐南珊（Nancy Chang）正 是不久前才從德州應舊金山灣區「華人生 物科技協會」之邀的年會主講人；不僅 她，多位華裔生技菁英都受邀在年會中擔 任演講人，包括Genentech 執行副總裁楊 育民(Patrick Yang)、Amgen 副總裁陳金龍 (Jin-Long Chen) 、恆信創投的方瑞賢 (Kenneth Fong)、Caliper Life Sciences 研發 副總裁周惠文(Andrea Chow)等等；而在年 會第二天舉行的新嚐試「新兵訓練營」 （Boot Camp）更充份展現在華裔生技領 域中的創業與傳承精神。

這場灣區生物科技界的盛事 ─ 華人生 物科技協會年會在暖秋的十月中旬舉行。 每年從年會的主題與特色中，便能清楚地 掌握住生技產業發展趨勢。今年的最大特 色之一就是有中國工程師協會的合作。會 長張玉琴表示，「生物工程」一個被視為 生物科技前景的明星，可謂充份展現「生 物」與「工程」結合之下的重要發展。今 年的地點選在史丹福大學，不僅是矽谷創 新聖地，其Bio-X 更是推動生技產業與工 程結合的研究重鎮，在此地舉行年會，也 更多了一層意義。

唐南珊分享"創造成功之路"

唐南珊一連兩天有兩場演講，第一天 的年會中，她以Tanox 在生技製藥業的領 先技術發展進程為主題，第二天則是相當 感性地談「成功故事」，以Tanox 的成長 之路為經緯，這樣的實戰經驗令在場人士 聽來相當感動。

Tanox 創辦至今剛好滿廿年，其中以 十七年的歲月研發出治療中度至重度的過 敏性氣喘藥物Xolair。Xolair 目前在全球 五十多個國家都得以銷售。從20 年前四 百多萬美元的資金，到今日以九億餘的價 格被併購，更曾在2000 年上市時，創下 生技產業最大的IPO 金額（2 億4 千4 百 萬美元），這條十七年的路，也讓她成為 首位第一代華裔移民，少數族裔女性身 份，身兼執行長、總裁以及董事長，研發 出突破性全新藥物的創業家。

唐南珊一路走來有許多不足為外人道 的故事，從anti-IgE 新藥紛紛獲得歐洲和 美國核准專利、經歷與Genentech 官司， 到與兩大藥廠（Novartis, Genentech）合 作，甚至是現在被Genentech 併購的種 種，像極了一場高潮迭起的商業劇。 2006 年Xolair 可望達到4 億美元的銷 售額，前一年則是3 億2 千萬美元，唐南 珊盡是驕傲，「Xolair 是我們重要的基 礎。」她不免回顧，當時Tanox 想到用抗 過敏單株抗體技術anti-IgE 治療過敏氣喘 的可能性。學名為Omalizumab 的 Xolair，它能夠有效的抑制過敏物質IgE （為過敏源的中間物質Mediator），在 Xolair 之前，實驗室裡也試圖消弭IgE， 但發現這些抗體一旦與IgE 結合的巨大細 胞（Mast Cells）和嗜鹼細胞（Basophils） 上面的IgE 結合時，會釋放出不良物質 (Histamin)，加重過敏不良反應，這些副作 用正是藥物最為忌諱，也必須避免的，而 這正是機會之所在。看準了機會，就只有 全力往前。唐南珊也自嘲說，連女兒都會 笑她以十七年做一種藥的傻勁兒。終於在 2003 年，Xolair 成為FDA 首發核准，針 對成人中度和重度過敏性氣喘單株抗體藥 物，不同於市場上以類固醇控制病情的方 式，

Xolair 的 療效和 安全性 是受到 市場青 睞的最 大原 因。有 了Xolair 的基 礎， Tanox 目 前仍有 七種不 同的藥 物正在研發中， 其中HIV ／ 愛滋藥物 TNX-355 HIV 備受注目。 以十六年時間，做為一家從初創到上 億市值的生技公司執行長，唐南珊以四塊 拼圖來談Tanox 走過的路程。要素一，公 司發展的起始點是以創新科學方法為基礎 ( Scientific Creativity, Business Strategy)， 有市場，有策略，並以長期發展為考量。 第二要素則是「智財權保護（ IP Protection），「創新」是公司的命脈，研 究基礎就是它足以發展的平台。第三要素 是建立公司做決策的思考和過程 （Decisions），初創公司往往較為單純， 但大公司就會產生資源分配的問題，任何 決策要以公司長期發展為最大目標，並多 請教專家； 第四要素則是執行力 （Execution），它是公司成敗的關鍵，若 有好策略但可能因為缺乏執行力而失敗， 在業界這樣的例子不少。Tanox 被 Genentech 高價併購，也是華裔在生技業 寫下令人驕傲的一頁，未來，相信許多人 仍拭目以待這位堅忍、不放棄，前副總統 高爾口中的「生技界灰姑娘」唐南珊再寫 下美麗的驚嘆號。

Genentech 製藥的優異之旅

1978 年，生技公司Genentech 在舊金 山成立，至今仍與Amgen 位居全美數一數 二的生技公司，它的誕生更被視為美國生 技產業的開端。談到Genentech，許多人 會豎起大拇指稱，這是一家體質相當好且 健全的公司。其中，知道有一位來自台灣 的華裔楊育民在其中擔任產品營運執行副 總裁者大概並不多。且這位華裔博士更是 自新竹交通大學畢業，俄亥俄州立大學的 電機電腦博士，轉而進入藥廠服務的例 子。楊育民特殊且成功的事業生涯，相當 引人好奇。

楊育民2003 年加入Genentech，目前 在Genentech 負責製造、供應鏈管理、程 序發展、設備和製造合作等要務。在此之 前他曾在默克藥廠(Merck)服務了十一年之 久，在擔任副總裁期間，負責全球材料管 理、全球採購、經銷／配送管理等，並在 默克藥廠曾任亞太區營運製造。資歷非常 完整的楊育民也在General Electric 服務過 十二年之久，並曾在Life Systems, Inc.參 與過太空控制系統研發。

楊育民強調，Genentech 能夠由一家 小公司到今日的局面，最主要的因素是在 於創辦人對科學的熱情，以及公司領導人 帶領創新的能力，一家成功的公司不是以 追求眼前的獲利為目的，而是長遠的目標 和使命感，Genentech 就是這樣的一家公 司。長期管理生技製藥廠，楊育民對市場 產能有很高的敏感度，他認為，Genentech 至今仍如此成功的關鍵點之一就是在九０ 年代晚期仍興建製藥廠，避免後來許多製 藥廠產能不足的問題。而目前歐美製藥廠 也會利用亞洲成本低的優勢，逐漸委外。 在執行高層的位置上，楊育民對於人 才非常重視。他覺得，在舊金山灣區雖然 已形成完整的生技聚落，但是也有不小的 挑戰，其中就是人才的取得問題，不在於 沒有人才，而是保住人才不易，由於生技 公司多，跳槽機會相對很高，全美1400 家生技公司，灣區就佔有六、七百家。在 用人的哲學裡，他強調，好的人才是工作 有熱情，而不是常常不可預測；是對周遭 的事務和問題有所反應，而不是事不關己 的態度。他也打趣的說，同時在GE 和默 克服務過很長的時間，他覺得普遍來說， GE 的人才是EQ 高，較能跟著團隊做事； 默克的人才是IQ 高，自我中心強。無論 是何種屬性的公司，最重要的仍是能夠執 行，把任務完成。

在隨後的訪談中，楊育民說，生技產 業發展也僅有短短卅年的歷程，未來還有 很長很寬的路可走，這是一項值得樂觀的 產業。他也提到台灣發展生技產業雖然仍 有不定數，但從他管理生技公司製造廠的 觀點來分析，仍是很有機會，「最重要的 是台灣需要一個生技界的靈魂人物。」

建立成功的生技公司

「建立成功 的生技公司」， 恆信創投董事 長、創辦人方瑞 賢以七年生技創 投經驗，和十五 年創辦Clontech 的實戰成功，來 談這個題目，是 最為貼切的了。 他以「個案研 討」的方式，談 公司成長規模與 在不同階段多半 遇到的困難和挑 戰。一家初創公 司首先是要定義 一個相當成長的 市場、有強項產 品和IP，通常在 二到三年之內達 到2000 萬美元的 銷售。接著要有 產品的延展性， 甚至是有新的產 品來加速公司成 長，「這個階段 的成長通常緩 慢，要維持高成 長是不小的挑 戰。」他強調，成長到一個階段的公司最 重要的不是產品的延伸，而是創新的能 力。

當然，在生技業界仍看到不少體質很 好的公司，分析成功之路，方瑞賢提出四 大要素

• 要有核心競爭力，也就是說 公司要有獨特的產品長處做為最佳利器
• 要能專注，且有利基市場
• 熱情 和堅持
• 遠見：沒有執行力的遠見， 就只是夢想。

他也特別提到亞洲在這一波生技發展 中不可忽視的力量，尤以印度值得關注， 其致勝之道在於執行力強，而且他們渴望 成功，在一切靠自己的前題下，創業精神 非常強烈，也更為積極，「很具有競爭 力。」

去年慶祝了25 歲的生日，生技公司 「安進」(Amgen)在業界的龍頭地位多年 不墜，若說華裔科學家林福坤（Dr. Fu- Kuen Lin）發明了貧血藥物Epogen，因而 奠定了「安進」今日的基礎，不會有異 議，這一點單從「安進」出版的廿五週年 專輯，以林福坤年輕時作研究的照片為封 面，也就不言而明了。

在新一代的傑出華裔生技菁英中，陳 金龍(Dr. Jin-Long Chen)的脫穎而出也令人 驕傲。陳金龍1994 年獲柏克萊加大分子 及細胞生物學博士，1995 年開始其在生物 製藥界的事業，加入初創公司Tularik，在 代謝失調等病症，例如糖尿病、肥胖症等 藥物研究有非常卓越的表現。2004 年， 「安進」併購Tularik，陳金龍也加入「安 進」，並為副總裁，負責公司於南舊金山 多項在治療領域的研發，為代謝失調治療 領域小組負責人，支援在代謝、骨頭、肌 肉、體內礦物質平衡等新藥發展。在演講 中，他分享了在生技製藥領域中，針對許 多嚴重疾病的最新研究訊息，也談小分子 和生物學方法治療糖尿病、骨硬化病和腎 臟疾病的研究等。周惠文則分享了在 microfluidics 研發的機會與瓶頸。

新兵訓練營

"Boot Camp"一個訓練新兵的地方， 不少科技活動則用來形容提供矽谷想創業 或就業人士一個良好的經驗分享和交流的 好地方。華人生物科技協會在年會的第二 天，就來了場"Boot Camp"，這也是該協 會首次舉辦「新兵訓練營」，負責此活動 的張家華是生技協會前會長，幹勁十足， 兩場”訓練營”在星期日的一大早舉行到下 午，「參加者比預期多，備好的午餐盒也 發現不夠了，而且許多人從頭到尾都參加 了。」張家華語帶欣慰的說，只是辛苦了 多位義工朋友。

經過精心設計，訓練營從多位創投者 的角色談具體的投資策略，也探討幾位科 學家轉型為創業者的親身體會與經驗， 「我們希望提供不同的生涯規畫的觀點， 讓專業領域能夠更為擴充。」此外，訓練 營也沒有忽略，在創業精神傳承之外，也 邀請了專家談法律、智財權等相關議題， 並邀請聖荷西生技中心做資源介紹，堪稱 為完整的創業"訓練營"了。

不僅場子內，場子外也有不少訊息， 像是香港科技園就對生技發展也非常積 極，其海外代表黃士哲，就大力推薦香港 科技園目前推動生技的三大領域，並建設 GMP 廠，三大發展方向包括：

• 傳統中 藥，入園者已有北京同仁堂
• 醫療器 材，則以消費性為主要走向
• 結合生 技和科技的生物資訊產業，像是推動超級 電腦運算，協助生技研發的整合性產業

除了把前十大的生技藥業公司的行銷帶到 香港，「更鼓勵他們把R&D 也放在園區 內。」黃士哲強調，香港制度的透明化、 良好的地理位置、人才都是很好的優勢。 國科會科學組組長楊啟航大力推動台灣產 業升級，生技發展，也以具體的支持行動 參與這場盛會。

「訓練師」自是一時之選，包括唐南 珊、台醫生技創辦人兼董事長林榮華、 Juvaris BioTherapeutics 共同創辦人費爾門 （Jeff Fairman）、Vivo Ventures 創辦人兼 執行合夥人孔繁建、Burrill & Company 大 中華區總經理王健、裕隆集團投資的生揚 創投總裁李聖琬以及生命科學天使投資人 Sharon Carlock。

經驗分享

「科學能夠成為一項產業嗎？」敍事 論理清晰的孔繁建首先提出這樣一個問 題。要回答這樣一個問題，孔繁建說，生 技產業不像Youtube，它需要的是一個很 堅實的科技為後盾，也絕不是在短時間之 內就會看到結果的，一年會看一千多個案 子，但真正投資的也只有六、七家，從創 投的觀點，孔繁建認為，有一位好的執行 長非常重要，就算空有技術，但無法帶 領，缺乏布局，產品仍很難在市場上勝 出，而產品的市場區隔也是成敗的關鍵。 Vivo 的投資策略很能凸顯市場趨勢， 都投資在治療疾病的藥物或醫療器材之產 品，也就是Therapeutic Products；並有初 步臨床數據已証實該產品之效益。一個好 的產品與團隊是帶動公司成長的最大關 鍵，讓Vivo 能夠與眾不同的原因，一是 投資在後期研發產品、有吸引人的價值， 並取得優先的投資地位，從另一方面說， 案流 (Deal Flow)」對創投極為重要，良好 的業界信譽、案流充沛也是Vivo 的優 勢。近年，Vivo 也有不少”典範型”好案 子，例如，一年就出場(Exit)的器官移植藥 物和治療自我免疫病症的Aspreva、為藥 物傳導開發（drug delivery systems）的 Oculex Pharmaceuticals 等，都是以不算高 的成本創造極高價值的實例。

Burrill & Company 在生命科學領域中 扮演一個多元的角色─創投、商業銀行、 媒合、更提供媒體資訊交流的大型活動， 每年出版的生命科學年鑑，常是被引用的 重要訊息。該公司管理七億美元的資金、 經手超過廿五億美元的併購案，許多漂亮 的案子， 像是太景與P&G 的聯盟、 Alliance 與大陸雙鶴製藥的策略聯盟、協 助Novavax 在大中華區建立R&D 聯盟等 案子。該公司大中華區總經理王健博士表 示， 平均而言， 台灣的成本為美國的 40%，新加坡為50%，中國大陸為20%。 現在看到的是不單西方與東方的併購，愈 來愈多的案子是東方向西方併購，再加上 美國藥品的研發高成本、社會保險制度， 更使得亞洲在人才和成本上能和美國做很 好的結合。

王健也從創業者和創投者不同的觀點 做了有趣的對照，比方說，創業者會說， 「我有最好的科學家。」但創投者的對應 問題則是「您的市場商業行銷人才在那 裡？」又，創業者會這麼想：「如果您投 資我，我可就可以出您想要的技術。」但 是創投者的觀點則是「如果您能做出我要 的技術，我就會給您資金。」這些不同的 思考模式，頗值得兩方玩味。

他也以創投觀點建議，創業者要以 「市場趨動」，且能在核心產品上專注， 注重人才、並能納入全球市場佈局，他也 提到，從資金的觀點，中國大陸有許多所 謂的"Dumb Money"，對生技並不瞭解， 不若接觸專業的投資，能夠得到金錢之外 的幫助，但不要忽略與大中華區結緣策 略，利用其成本、人才和快速起飛的市 場。他還建議創業者，甚至從第一天起就 要想到公司的「退出機制」（Exit）是什 麼，「許多人對這樣的想法感到驚訝，但 是，對VC 來說卻很重要。」

李聖琬也從台灣生命科學創投者的角 度分析台灣當前重要的個案，例如中橡 等，她強調，台灣在此發展中必須重視的 智慧財產權問題、網羅經驗豐富的專家以 及結合亞太優勢的重要性。

「Life Science Angels, Inc. 」的"降 臨"，是生命科學創投市場的一輪"新血"， 它不僅具備天使投資者的彈性運作方式， 也有專業審識案子的能力。卡洛克 （ Sharon Carlock ） 便是「Life Science Angels 」的靈魂人物， 70 年代便加入 Genentech，並為其第二位執行高層，可謂 業界的先驅人物，LSA 應邀加入由Wilson Sonsini Goodrich & Rosati, PriceWaterhouse 以及Silicon Valley Bank 共同成立的 LSA。LSA 是非牟利組織，但具有非常強 有力的資源，為會員進行瞭解投資個案的 情況， 甚至結合例如Stanford, UCSF, UCSD、其他的天使資金組織，以期找到 好案子並做資源的整合。

連著兩天的大活動，一天的年會研 討，一天的新兵訓練營，華人生技協會受 到參與者不少的好評，也如會長張玉琴和 張家華所期待的，在社區的支持下，希望 這個協會能夠對生技產業提供更豐富資 源，更強的平台。